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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の丘の上に建つ小さな家に、親子四人。 リンゴの木が踊る庭に、犬一匹。
                    
肌で感じる四季の風物詩。.幸せそのものの彩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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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粽子

那年暑假留在東京享受大學生活忙於參加社團活動沒有回台,媽媽託了來日本玩的朋友幫我帶來一大袋肉粽,我放在冷凍庫裡面捨不得吃,想家的時候蒸一個來一小口一小口的享用。

到了9月粽子還有一大半沒吃完,卻接到弟弟的電話,緊張聲音裡充滿異常的慌張惶恐,我丟下一切匆忙搭上回家的飛機,焦急得發現東京和台北的距離竟然如此遙遠…

等我終於腳步蹣跚走進加護病房,看見頭上身上插著管子昏迷不醒的媽媽,他的身體比記憶中瘦小了很多、薄了很多… 從小,女強人一般的媽媽就是我們全家頭上的一片天,替我們撐起了全世界,從不曾聽他喊過那裡不舒服、也沒見過他生病躺下,事實上我們甚至不記得看過他躺著睡覺!

他永遠是家裡最早起床最晚睡的,除了忙著張羅一家五口的吃喝穿著、生活瑣事,也熱心的照料四周鄰居親戚朋友和其他孩子們,他的身影無所不在,而且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他一直都很巨大。

 過年過節是媽媽最忙碌的時候,尤其到了端午節前,單是包粽子的糯米就是10斤、20斤單位的買,準備包的有肉粽、豆沙粽、南部粽、鹼水粽…都是親朋好友孩子們指定要的,材料堆了一屋子。我長大一點以後就是重要的幫手,通常都要花上好幾天功夫,前一天準備材料、洗米、洗粽葉,紅豆和糯米都要泡一個晚上水,紅豆煮熟煮爛還得放涼洗去豆殼、加糖下鍋炒過才能成豆沙,麻煩得很!

忙上兩天包好豆沙粽,再花兩天包幾百個肉粽,我總要洗上整整一天的粽葉、再綁上一天粽繩、剝鹹鴨蛋殼..滿頭大汗的媽媽就在最熱的廚房裡,不停的炒米、炒香菇肉餡、上蒸籠…廚房裡蒸氣瀰漫… 最後一天包鹼粽是最簡單的,只要泡鹼水就好,後來聽說那種黃色的鹼對身體不好,鹼粽就此消失,其實沾白砂糖吃的冰涼鹼粽是所有粽子裡面最受孩子們歡迎的呢!不像肉粽,連接吃幾天就吃得發膩覺得太油想吃清淡的蔬菜了!

但是那個永遠不休息的媽媽現在毫無意識的躺在加護病房的床上,頭頂開個孔插了管子、鼻子、喉嚨也都插了管子,看起來多麼單薄無力!手足無措的家族在加護病房外懵懂無助的看著病危通知,對於媽媽大腦內的問題,看來醫生們知道的也不比我們多到那裡去,居高不下的昏迷指數,讓所有人都一籌莫展…

我們就這樣24小時輪流守候在病房外,等候著不能再壞的好消息,但是日複一日,宣判遲遲不下來,懸在半天的心情仍在那裡隨風漂流,一直沒哭的弟弟支撐著已經流乾了淚的我,堅強可靠得真像個長子的樣子,醫院的人都以為他是我哥哥,每天對我說:你哥哥如何、如何…

我也沒力氣去糾正他們。 有一天,出神地看著沒有進展的媽媽,他忽然問我說:「姊,我們就要這樣變成沒娘的孤兒了嗎?」這時他才忽然能放開自己流下淚來!

我到現在還依然無法體會當時他身為長子所承擔的重壓和惶恐,但是他已經悄悄長大,不再是老跟我吵架拌嘴「愛哭愛跟路」的弟弟,而開始挺身為家族頂住一片天,頂住媽媽病倒所缺的那個角!

而我自己,則是一點心理準備都還沒做好!

 誰會先準備好失去還不到50歲的母親呢?

問蒼天,蒼天依然又藍又亮毫無悲戚顏色,問醫生,也都得不到確切的回答,但是我們自己又何嘗能回答醫生的問題呢?

「她停經了嗎?」--不知道。
 「她有沒有裝假牙?」--不知道。
 「她血壓過高嗎?」--不知道。
 「曾有過糖尿病的問題嗎?」--不知道

… 我們的頭低得只能看見地板,聲音也小得對方聽不清楚。 她躺在病床上無法為自己發言,然而對於媽媽的健康,我們只能慚愧的承認:一無所知、也不曾關心…

她只是一味的給予;而我們只是一味的索求! 原本連自己的襪子在那裡都不清楚的爸爸,辭去工作回家學習用洗衣機、晾衣服、學習量米開瓦斯爐作菜、弟弟每天開車去新店上班,下班後回南港住處換衣洗澡,然後到天母的醫院陪我守在病房外面等待看著我們的期望一點一滴的消失,第二天早上再開車跨越整個台北去新店上班…

我們對媽媽腦內的問題無能為力、我們都在為自己的需索過度而後悔,希望老天爺能再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能重新補償她。 但是毫無進展的病患讓醫院失去耐性,醫生放棄醫療的可能性,要求我們退院、介紹我們轉到植物人安養院…

看著醫療人員一張一張年輕平順、陽光飽滿的臉龐,理智上我知道他們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不能怪他們無法理解我們的心情,但是那時我們都疲倦了,我們心中充滿怨忿不平和無處散發的憤怒、滿腹疑問得不到解答,心理不平衡的對醫護人員口出惡言,我們折磨自己、也不放過別人…

後來,我再度回到日本,因為大家都知道雖然媽媽自己不能表示意見,但是她一定不會希望我因此放棄學業,我得完成學業才能再回去陪她,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天還是一樣的藍、風還是一樣的清涼?為什麼花還是開、草還是綠?我不懂為何這個世界還能同樣的運轉?孩子為何還能無邪的對我微笑?

打開冰箱看見冷凍庫裡面的粽子,很久很久都鼓不起勇氣去吃!

心裡明白我吃一個,粽子就會少一個…而且…吃完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新的出現了! 媽媽的冷凍粽子,終於還是跟著淚水一點一滴的消失了,帶有淚水鹹味的肉粽是什麼味道?已經不復記憶…

… 但過了很久以後的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女, 5月到了,我就開始張羅包粽子的材料,北海道沒有竹子,得從台灣寄粽葉來,此外在當地也好歹能湊出一些東西來。

我一面回想媽媽的味道琢磨媽媽的動作,一面斟酌著放調味料的量和順序,每個粽子裡都有我對媽媽的回憶和敬意,專心而仔細的看著粽子一個接一個的完成,2公斤糯米,總共包了33個粽子,雖然味道不盡相同,但是對我的孩子而言,這也算是「媽媽的味道」,我悄悄盤算著等兒子女兒再大些就讓他們幫忙洗粽葉洗米。

 沒錯!我們的媽媽,其實都活在我們自己的身體裡面!

我竟然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 而我自己的媽媽,在經過了長達10年以上的纏鬥之後,雖然腦內損傷的細胞和記憶都已經救不回來,但至少身體已逐漸恢復到能夠自行走動,去年母親節,她首次跟著爸爸來北海道與我們團聚,雖然不十分完整,老天爺總算是還給我們了個媽媽。

現在我終能再度包起粽子,而且也終於能鼓起勇氣,含淚重新檢視10多年前張惶驚恐的自己。

謹此祝福天下所有的父母和子女,願大家母親節快樂!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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